她其實本就知道,魏修晏一定未曾聽過這首詩,這是宋朝鄭清之的《茄子》一詩中的名句,他如何能見過?
但這詩句,說給魏郎君,卻是十分應景……
「類宰官,作僧看……」魏修晏在口中默念了一番,忽的明白了杜時笙所指。
紫袍高官和僧伽都被比作茄子,將世俗和信仰放在吃食上比喻,也就只有杜娘子才會如此促狹了吧。
思及此處,魏修晏抬眸看著杜時笙,唇角忍不住微微揚起。杜時笙知他必已領會其意,強忍的笑意終於頃刻間,從梨渦傾瀉了出來。
阿泰看著二人相視而笑的模樣,有些摸不著頭腦。杜娘子拿茄子打趣為官之人,這郎君怎還笑容如此疏朗?這郎君實在是,忒也憨直了些。
二人笑了一會兒,杜時笙又說道:「魏郎君再嘗嘗醋溜菘菜,油炸之物需配些蔬菜方才解膩。」
杜時笙早就發現,魏修晏不大喜歡青菜。但畢竟落蘇盒子是油炸的,於是,她便極力推薦他嘗一嘗菘菜,這可是巧環現在最為拿手的菜色了。
魏修晏猶豫了一下,終究,還是下箸去夾了一片醋溜菘菜。菘菜的清甜加上醋汁的酸爽,奇妙地融合在一起,竟還挺可口?配著滿是肉餡的落蘇盒子,倒是相得益彰。
他吃完菘菜,又瞧了瞧雞腳。
雞腳是魏修晏從未吃過之物,但杜娘子所做雞腳已然去骨,不知放了何種調味料,鮮紅剔透,聞之酸辣清新,倒是讓他有點好奇起來。
杜時笙在櫃檯前偷偷瞧著魏修晏吃飯的模樣,心內發笑,不知魏郎君這種世家子弟,是否能吃得慣雞腳這種東西?見他正欲夾起一塊入口,杜時笙不禁瞪大一雙秀目,屏息凝視,歷史性時刻的到來,她怎能不激動?
這時,門口響起一個脆生生的喊聲:「掌柜在嗎?鋪中可有糖醋排骨?」
杜時笙和魏修晏循聲望去,只見一位身著淺碧襦裙,頭上雙髻的年輕女郎,站在門口向內張望。那副形容,似是大戶人家的婢女。
「今日沒有糖醋排骨,小娘子若是想吃,五日之後小店還會再售此菜色。」阿泰上前殷勤招待。
糖醋排骨,是昨日清歡小館的菜品,反響甚好。沒想到,今日,便有人找來了。
「五日之後?明日不行嗎?」那女郎神情似是十分焦急。
「小娘子是喜食排骨,還是喜這酸甜之味?若是喜食排骨,店中今日還有粉蒸排骨,若是喜這酸甜之味,兒今日做了酸辣雞腳和醋溜菘菜,也可換換口味嘗上一嘗。」杜時笙笑著答道。
那女郎搖搖頭,道:「不是我,是我家大娘子想吃。大娘子近日胃口不
佳,昨日聽說,順德坊清歡小館的糖醋排骨,酸甜可口,很是開胃,便想來嘗一嘗。待我去問問大娘子想不想吃這幾樣。」
說完,她轉身快步走至街對面。一輛馬車正在樹蔭下停駐,那女郎透過帘子,與車廂內的人說著什麼。
果真是大戶人家的婢子。只是不知,她口中的大娘子識不識貨,錯過酸辣雞腳當真可惜,就連魏郎君……
等等,杜時笙向魏修晏桌上張望著,那一小碟雞腳,魏郎君竟已吃完了?
不多時,那小婢從馬車上小心扶下一位頭戴帷帽,身著華服的娘子。
杜時笙瞧著,只覺那婦人臃腫不堪,待她走近了才知,這竟是位大腹便便的孕婦。
那小婢扶著自家娘子徑直進了屏風後的雅間,想來是不想讓旁人瞧見。
「這位娘子,想吃點什麼?」杜時笙上前微笑問道。
小婢將大娘子的帷帽摘下,立在一旁。
一見大娘子的樣子,登時唬了杜時笙一跳。
只見,那大娘子看起來也就三十歲出頭,頭戴金銀小山釵,鬢上插著花綬紋博鬢簪,耳上一對瑪瑙流蘇耳環,一瞧便知其貴婦身份,難怪要進雅間避嫌。
只是,這娘子正風華正茂的年紀,卻一臉愁容,面色蠟黃,眼下烏青,若不是凸起的孕肚,仿若一位病入膏肓之人。在她的臉上,一點瞧不出孕育新生的幸福。
杜時笙在心中暗自搖頭,不知這娘子到底遭遇了什麼愁事,竟是這樣一副枯槁如朽木的模樣。
「兒姓塗。」那娘子對杜時笙微微點頭,輕聲道。
聲音輕柔,很是動聽。
「方才聽翠縷說,掌柜娘子鋪中還有其他酸甜的菜品,可否給兒每樣做上一些。」塗娘子說話也似無甚氣力一般。
「好,兒這就去準備一下。」
杜時笙應聲走出雅間,掃了前廳一眼,見魏修晏仍在前廳吃飯,一盤菘菜已下了半盤,心道,便給這位塗娘子也做一盤菘菜試試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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