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個黑夜,月色被層雲遮掩,只剩下墨水潑灑般的天空連接著大地,她抱著母親沒有生息的身體,無聲地哭。
自此,只要是晚上,她就寢時,落華宮中總會亮著一盞小燈或幾根燃著的蠟燭,侍女總會從她宮中來來回回,就為了使蠟燭不熄滅。
如今……
岑明鶯將頭埋在膝蓋里,腦海中思緒亂作一團,微不可查地顫慄著。
突然,她眼前冒出了一縷微光。
僅僅是一束很微小、很微小的光。
似乎被風一吹就會寂滅,在無邊的暗色里有些搖搖欲墜。
卻猶如一團烈火,亮在她灰暗的眸子裡。
岑明鶯試著悄悄往光線處靠近,虛虛攏起那抹脆弱的光束。
直到靠到籠子邊緣,她握住木柱,儘量將身子向前,只為了和光芒再近一點。
忽的,那本就衰弱的光晃蕩幾許,她擔心它就此熄於無跡,難掩慌張地將手從木柱的空隙中伸出,顫抖間,她觸到了一抹溫熱。
敏感地滑過她的手心,對方指尖蜷曲,只一下,便握住了她的手掌。
岑明鶯動作一頓。
她聽見銀鈴脆響同水色中隱隱滅滅的笑聲混在一起,亮在她的耳畔。
於是,朦朧沉色里,她擁有了完完整整屬於她的明光。
第7章
岑明鶯知道,面前的人是洛簫。
那股光亮從他的手中透出,是他用先前褐色袋子裡的蠱蟲,有幾隻是螢火蟲,尚未被完全煉化成蠱,尾翼上還能散發出光芒。
借著光束,岑明鶯看見他也貼著籠子冰冷的木柱,琥珀色的雙瞳在黑暗中隱隱發亮。
他的手是溫熱的,傳遞給她濃濃的、沉蜜的感覺。
她聽見他半帶安撫的聲音從籠中傳來,輕輕柔柔,猶如耳語。
「盈盈,莫怕。」
這種感覺很奇妙,是岑明鶯即使在燈火隆深的宮中也未曾感受過的。
一種莫名的安穩,狠狠占據了她的心口。
洛簫待著的籠子不知什麼時候離她這麼近了。
她捂著胸口深呼吸,冷刺的空氣爭先恐後地鑽入她的鼻腔,但好在,她不那麼怕了。
黑暗帶來的還有未知。
每個人都無法知道自己面對的會是什麼,尤其是在只有一個人的時候。
洛簫像察覺到了她的心驚,就乾脆再向她所在的那個木籠靠了一些,手從空隙中又伸出去了一截,用整個手掌裹住了岑明鶯的手。
他輕笑一聲,聲音如彈曲般透過層層迷霧,溫聲細語地傳到了岑明鶯的耳朵里,
「你想逃出去嗎?」
孟戚風還在此處時,也問過她同樣的問題。
「當然想。」她這回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,似乎也是信任面前的人,相信他能夠像當初在宮中時,踏著泱泱大雪,帶她離開。
「好啊。」洛簫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,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夠聽到的聲音說,
「過約莫三炷香的時間,孟戚風便會回來,你到時候同她合作出去,我會在後面掩護你們。」
「此處刀光劍影,甚是危險。」他挽起一個清俊的笑容,可是不知為何,那眼神卻不像是注視一個人,而是在注視一具森森白骨,透出不可接近的冷峻。
「不過盈盈,我會幫你的,像在宮中那樣。」
他眉眼彎彎,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來。
岑明鶯汲取這股溫暖,心中默默思襯著他這話有幾分可信度。
她終究是涉世未深,思量到面前的少年不僅帶著她逃離了叛軍的包圍圈,又在這黑暗中安撫她,不過是逃跑而已。
再者,若是不跑,只有死路一條。
腦中猛然像被電了一下,岑明鶯想起是洛簫帶著她來到風墨樓,如果這一切都是洛簫的千層圈套呢?
她盯著洛簫的眼睛,想看出一點破綻,可他不偏不倚,恰好也帶笑落入她的眸中。
眼下只能先信他了。
在黑暗裡待了許久,岑明鶯也有些支撐不住,上下眼皮打架,握著那隻手便要沉沉睡去。
剎那間,門縫中泄出幾絲光亮,隨後越擴越大,直直蹦到岑明鶯的眼前。
她頗有些不耐地睜開眼,只見一個女子走了進來。
女子身姿曼妙,鬢間青絲繞耳,頭髮上嵌著一支步搖,流蘇左右搖擺,細細的流螢懸於空中,似流動的星火。
但仔細一瞧,卻讓岑明鶯吃了一驚。
——那女子是孟戚風。
她從一開始因為走密道、困木籠而折騰出來的破舊白衣服,到現在精緻縫著細緻紋路的金粉色雲水衫。
她後面還有個人,只從空隙間露出了半邊臉,藏在耀眼的燈火中。
本站提供的小说版权属于作者,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,如无意中侵犯了您的权利,请与我们联系,将在第一时间删除!
Copyright 2024赞中文网 All Rights Reserve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