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身上毫無生機,明顯已經死了很久,很久。
小洛簫什麼也不知道,他以為女人還活著,於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用力地搖著女人殘破的身體。
地面的血跡已然乾涸,只剩下女人新斷落的幾根髮絲,零零碎碎。
「娘……」他嗚咽著,「我搖鈴鐺了。」
寒風吹過,滑過這一片死寂。
「你說過,無論你在哪,只要我搖一搖胸前的銀鈴鐺,你就會來找我的……」
小洛簫不信邪,不顧那噁心的蟲子,不顧女人爛作一團的屍體,直直撲了過去。
他不停搖著頭,只是一遍遍撥動著那枚銀鈴鐺,清脆的聲響點亮了這片荒蕪。
他重複地念著:
「娘,我搖鈴鐺了,你聽見了嗎?娘,我搖鈴鐺了……」
第27章
小洛簫伏在女人旁邊,細細撫平的衣角的每一處褶皺,淚水砸在她蒼白的
手腕上,凝起一攤水漬。
安黎然以為洛簫看了這些往事,至少也會流露出一些哀嘆的情感,為他的蠱技折首。
沒成想面前人神色淡漠,仿佛眼中看見的不是幼年時候的自己,而是一個與他毫無干係的陌生人。
洛簫完全將自己置身事外,眼神冷漠得猶如天生不長情絲,對這些事情毫無波瀾,甚至有些嘲諷地看著小洛簫怎樣一步步將娘親的衣服理好,抱著她陷入死寂。
鈴鐺搖擺的清脆響聲依舊迴蕩在耳際,四周驟然起了烈火,須臾間,濃煙漫天,小洛簫和娘親的身影隱沒在這滾滾濃煙中,歸於了無。
洛簫已經看不著那兩道瘦小的身影了。
他收回視線,異常平靜地看著一道火焰燎過他芋紫色的衣角,火光映在他赤紅的瞳孔里,與眸色恰恰融為一體。
洛簫知道安黎然在外面觀察他。他看到的這一切只是虛無,但安黎然同樣也看得見,這就是以血養蠱的威力。
他能夠與蠱蟲感官相應,目光相合。
安黎然做這些不過只是為了探尋他的弱點罷了,這一道道殘破的傷疤也總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刻,這一切,不過也是提前一段時日讓其窺見一些天光。
洛簫垂下眸子,緊緊盯著自己被火焰吞沒的衣擺,陷入沉思。
他已經不願再抬頭看著濃煙深處的兩道人影了,不過銀鈴脆響還是縈繞在耳畔,揮之不去,猶如催命符一般,讓他與面色截然不同的內心陣陣揪緊。
於是他將手探入那褐色袋子中,試圖拿出些什麼來。
他不想再等了。
青蛇順著他手臂彎曲的弧度一路爬上他的肩頭,嘶嘶吐著信子。
還有一些蠱蟲從褐色袋子裡爬了出來,焰火傷不了它們半分,在這片荒蕪里,它們可以真正地來去自如,如入無人之境。
洛簫從腰際處掏出了那個他已經有許久都沒有用過了的塤。
他憐惜地用指腹揩了揩它,然後緩緩地,在火光的映照下,將它放在嘴邊。
在吹塤的前一秒,洛簫忽然停住了。
因為那陣鈴鐺聲也戛然而止。洛簫看見白霧之中走出了一道瘦瘦弱弱的身影來,他穿著一條灰撲撲的長衫,胸口處戴著各式各樣的銀飾與鈴鐺。
——是小洛簫。
漫天飛塵中,瑟瑟的風猶如刮刀,將小洛簫如瀑般的青絲吹亂,有幾簇擋在了眼前,將他的視線遮住。
但很快,他整好了不聽話的幾縷髮絲,將它們別到耳後,一雙丹鳳眼盛滿淚花,在朦朧的光線中閃得晶瑩。
小洛簫的身後,拿著一條絲絛。洛簫很清楚那是什麼,那是他幼時不知道娘親死了,便將她的衣物扯開一角帶在身上,貪戀著娘親的氣味。
而那條絲絛,正是芋紫色的。
風漸漸轉小,火焰卻還是猛烈地舔舐著洛簫的衣袍不放。洛簫知曉自己只是這回憶中的旁觀者,便沒有做其餘的動作,只是目光看著小洛簫走來的身影。
只不過,他低估了當時的自己。
小洛簫看著眼前空無一物的地面,嘴角升起一抹嘲弄的笑意。
他稍稍低頭,聞了聞那塊從娘親身上帶下來的衣角,濃濃的薰香充斥著他的鼻尖,他感到一股自下而上升騰的快意。
整個人都沉溺在了這一股愉樂中。
須臾後,他抬頭,揚起他那人畜無害的臉,一雙水光盈盈的眼睛疑惑地眨了眨,明明面前什麼也沒有,可他的目光卻仿佛能夠透過時空,直直看見洛簫的模樣。
洛簫下意識迴避幼年自己的視線,卻還是被那聲輕笑給暴露得無餘:
「哥哥。」小洛簫狀似懵懂地歪了歪頭,「你為什麼要偷聽我和娘親說話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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