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抬頭時,孟戚風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:「秦家主。小女聽說過您的事跡呢!」
「只不過我此番,實際是要前往巫山尋求杏林世家幫忙的。」她想了想,拿出了一直隨身攜帶,不曾丟下的捲軸。「此乃祖母所託,唐家拿了往日恩情作挾,要求我們治好唐二公子,我便和他一同來到這裡求醫。」
「只是,路上發生了很大的變故。」孟戚風欲潸然淚下。
「唐二公子他為了和我一起以身破局,中了對方的蠱毒,性命危在旦夕。再加上他原先就有的病症,我也不知,唐二公子究竟可以撐過幾日……」
「誒,孟家小女你先別哭。」秦恩扶了扶即將撲倒去的孟戚風,「你們隨我來吧,若不嫌棄,老身可讓族人盡力一試。」
孟戚風黯淡的目光頓時亮了起來。她激動地握住秦恩的手,但想到不合規矩,她還是放下了垂在身側,直直對著秦恩跪了下來,行了禮:「秦家主大恩大德,小女定感激不盡,沒齒難忘。」
「好了好了。」秦恩雙手扶著孟戚風將她拉了起來,順帶把拐杖也撿回,搖搖晃晃地撐著拐杖走在前面。
「跟上吧。」秦恩回頭,笑意盈盈地看著面前這一對年輕人。
孟戚風三兩下便將唐溫背到了背上,先是顛了幾下穩住自己,隨後一步步跟在了秦恩身後。
她偏過頭去,聲音壓得很低很低,猶如耳語,面上的那一雙精緻杏眼裡盛滿淚花:「唐溫,你有救了。」
她抽噎著:「我們能一起走下去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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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戚風將唐溫帶到了秦家,安置好他後,她根據秦恩的交代,每日會上山采一些草藥,然後回到秦家小火慢熬。
日日都是如此,她一連在這裡待了一個月。
岑明鶯已經有些不耐,她質問的聲音不自覺轉大:「洛簫,我們到底能不能等到那件事情啊?」
洛簫淡淡睨了她一眼,攤開雙手,綁著白色髮帶的高馬尾在風中搖擺:「這我可就不知道了。」
「不過呢,應該也快了,畢竟——」洛簫示意岑明鶯看身後躺著唐溫的床榻。
被褥里的人微微一動,喘著的粗氣也越來越急促,很快,唐溫直起了身子來。
洛簫勾了勾唇,將那句話說完整:「畢竟嘛,唐溫也醒了。」
日上三竿,侍女們按時來為唐溫換藥,卻看見這位躺了整整一個月都絲毫不轉醒的唐二公子,居然直起了上半身,正端坐著等待。
其中一個侍女對另外一個侍女道:「你快去通知家主和孟姑娘,我來為唐二公子換藥。」
侍女低眉順目:「好。」隨即她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,險些被漆紅色的門檻絆倒。
另一個侍女將孟戚風剛剛熬好的藥放到了唐溫面前的小木桌上,輕輕地說:「唐二公子,快些喝藥吧。」
唐溫盯著那碗藥,目光一動不動。
那個侍女已然不知道該怎麼辦,正打算就這樣草草退下,一陣清朗的女聲透過窗欞,傳進了屋中幾人的耳朵里。
「唐二公子?」不過多時,孟戚風便跑了過來,她挪到唐溫的床邊,見唐溫遲遲不肯喝藥,她便拿起藥碗,用勺子反覆舀起滾燙的藥汁,讓它快些涼下去。
「呼——」她吹了一口氣,將勺子遞到了唐溫的嘴邊。「已經不燙了,張嘴。」
迎著絢爛奪目的春景,唐溫的意識還沒有完全回到他的腦海中。他的思緒依然停留在孟戚風明明很累,卻還是一步一步背著他走過萬千石板的瘦弱身影。
他很自責。
因為他什麼也不能給他。
儘管他知道心底有什麼東西正在生根發芽,但面對著這般溫暖的孟戚風,他只能選擇不為所動。
他知曉自己的心意。
可他不能說。
見唐溫正盯著那勺藥出神,孟戚風還以為他怕苦,便先將藥碗擱在了小木桌上,起身去取了一枚蜜餞。
待她折返回來,便看見唐溫正直愣愣地看著她的身影。於是,她彎了彎眼睛,將那勺藥汁再次抵在了唐溫唇邊。
「張嘴。」她道。
唐溫猶豫著張開了唇,儘管只是開了一個小口,卻給了藥汁可乘之機。它順著喉管慢慢下滑,千絲百縷的苦在孟戚風面前消失無蹤。
孟戚風立馬將手裡的蜜餞遞給他:「快吃,吃了就不苦了。」
他就著孟戚風的手,將蜜餞吞了下去。
蜜餞很甜,孟戚風沒有騙他。
他看著孟戚風那抹燦爛的笑容,唐溫默默紅了眼眶。他盡力地將酸澀往下壓,別過頭去意圖遮住那些狼狽。
孟戚風卻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,又對比了一下自己的,口中喃喃:「莫不是還著了風寒。」
她起身走的那一刻,唐溫心中的苦澀如潮水般湧來。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,他顫抖著身子抽泣,手中握緊了孟戚風留下的那碗湯藥。
蜜餞很甜。
但是孟戚風,他的心好苦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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