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孤又沒說不行。」衛柏嘆了口氣,接過文稿,卻發現紙張皺成一團,還得費勁攤開。他的聲音涼下來:「還沒人敢呈一團抹布給孤評議。」
顧雁迅速拿回文稿,攤平後再奉上:「下次不會了。」
「你是第一個。」衛柏雖語氣嫌棄,卻伸手接過了她的文稿。這時,他的手無意碰到了她的小指,她飛快往後一縮。衛柏頓生煩躁,猛地抽走文稿,深吸一口氣,這才看起來。
這篇戲文里,方士捉拿一隻惡妖后身受重傷,困於林中迷陣,恰遇狐姬。狐姬沒有落井下石,反而領他走出迷陣,還騙走了來追殺的惡妖。方士遂對狐姬產生改觀。
戲文到這便結束了,衛柏漸漸看得投入,倒忘了煩躁。他看了兩遍仍意猶未盡,最後一嘆:「雖然人妖殊途,但未嘗不能同行。」
顧雁狠狠點頭:「沒錯。」
衛柏笑了笑:「文章讀之如清風拂面,字字珠璣。之前說你可以編纂成集,是覺得只給我一人看很可惜。既然博人一笑,何不使萬民同樂。」
顧雁輕咬唇瓣,與他相視一笑:「其實我也這麼想。」
她話語坦蕩,笑中卻帶一絲靦腆。衛柏一時看怔了神,仿佛她的傾城一笑,讓這昏暗的車廂頓生光彩,連天上的日月都失了顏色。
衛柏猛然回神,嫌棄地甩頭。
他越來越失控了。
不該如此。
腦海中的理智,強迫他冷靜下來。
衛柏閉上眼。
此女心機深重,能言善辯。目前看來,她很想去典錄司,所言緣由未必是真。至於真正原因,還需觀察。她對自己若即若離的態度,八成是故意為之。他都好幾次,看著她一顰一笑,恍惚便失了神智。
絕不可,再這樣下去了。
待衛柏再睜眼,面色已重歸淡漠。他隨手將文稿扔到一旁:「就這樣吧。」
顧雁一愣。
方才他還有說有笑,忽就冷淡下來,變臉跟翻書似的。心頭驟然一堵,她只覺胸口發悶,恨恨拿過文稿。褶皺的紙張上,漸漸映出衛賊模樣。她用手掌一遍遍按在皺巴巴的「衛賊」臉上,試圖將那張臉壓平。
每壓一遍,就在心底暗恨,討!厭!衛!賊!
這時,駕車的老侍從提醒道:「殿下,已至城門外了。」
顧雁連忙轉頭往外一看,頓時一驚。
城門外,長長的官道筆直遠去,兩側停著一輛輛馬車,毗鄰相接。有的馬兒低頭吃草,有的踢踏嘶鳴。上百名官員站在路邊,穎王車駕經過,他們依次行禮:「參見穎王。」
她可不想被這麼多人看見!保不齊還有江州籍的降官!
顧雁迅速躺下,後背緊貼廂壁,抬袖遮臉。
車駕緩緩停下。
一陣腳步聲傳來,有人踱步走近。那人低沉渾厚的聲音,透過廂壁清晰傳來:「百官已恭候殿下多時,可以出發了。」
聽聲音,對方應上了年紀,他就站在窗外,只要長得高些,就能從窗里看到衛賊座下,她那雙穿著白襪的腳。沒辦法,誰叫車廂就這麼大,她一躺下,腳就只能伸到衛賊附近。
好在他衣擺寬大,她輕輕挪動雙足,悄然伸進他的衣擺下。
很好,遮住了!
衛柏輕輕挑眉:「有勞程僕射。」
顧雁恍然,原來是當朝文臣之首,尚書僕射程儒。
「殿下客氣,」程僕射應罷,又意味深長地說道,「看來殿下此行,定不會乏味。」
隨著他腳步聲遠去,顧雁暗暗嘀咕,尚書僕射說話喜歡讓人琢磨麼?
忽然,她猛地睜大眼睛。
糟了!
車廂里舖著褥墊,她上車時把鞋脫在門外的橫板上了!
一雙女子的鞋,程僕射肯定看見了!
聽張月說過,程僕射之女是預定的穎王妃,此刻他卻瞧見穎王與不明女子同乘,真是尷尬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千萬別讓程僕射知道是自己。
車駕再次啟行,外面喧鬧不歇。顧雁仍貼壁而臥,用袖遮臉。
衛柏垂眸,看著身下隆起的衣擺。他忽然躬身撩開衣擺,握住她一隻纖細的腳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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