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柏深深看了她一眼,起身拿走了榻邊燈台。
下一瞬,帳內漆黑一片。
黑暗似乎總能讓聽覺敏銳許多,衛柏變成了一團黑黢黢的影子。顧雁聽到他踩著氈毯走動,周圍迴響著兩人輕柔的呼吸,還有自己震響的心跳。
那團黑影走到榻邊了。
她不自覺往後退,緩緩往裡挪動。
黑影躺到了榻上。而她已然碰到了榻邊欄杆,再無處可退。
顧雁將自己縮成一團,抱著膝蓋嘟囔道:「既然殿下懷疑我,又何必留我在這。就不怕我行刺嗎?」
衛柏沒說話。
長久抱坐著,後腰還是疼。顧雁只好緩緩躺下,睜眼看著黑漆漆的營帳頂部。此刻已是後半夜,折騰到現在,腦海已昏昏沉沉。可衛賊就在身邊,教她十分緊張,不敢讓大腦放空,毫無負擔地睡去。
也不知道這廝到底怎麼看她。有時候,感覺他還挺重視自己。可有時候,他眼裡只剩冰涼。讓她異常明白,他對她充滿懷疑,從無信任。要騙衛賊,真是太累了。
什麼時候,連她的情緒也開始被衛賊影響了呢?
他明明只是一把刀而已。
忽然,一塊毛絨絨的氈毯蓋在了她身上,瞬間阻隔了秋夜的寒涼。旁邊響起衛賊的低語:「蓋好。」
營帳里安靜下來。
顧雁忽然想起來,到此時為止,其實她還沒有謝過衛賊。不管怎樣,他確實親自來救她了。若不是他,她說不定就被那伙人擄走了,還不知會被怎樣對待。
「多謝殿下。」她的輕言細語打破了安靜。
聽起來像在謝這塊氈毯,於是她又補充道:「其實,我那時真的很害怕。」
半晌,黑夜裡沒有任何回應。
好吧,這廝本就不信任她,也不見得想聽這聲謝謝。一股莫名其妙的沮喪襲上心頭,她抱緊氈毯,閉上眼睛。
睡覺!
忽然,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。
是衛賊的手!
顧雁猛地睜開眼。許是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,她看到旁邊的衛賊,從一團黑黢黢的模糊影子,變成了一個人。他側躺著望來,伸手輕撫自己的臉。
他的手還是那樣,粗糙而溫熱的皮膚,摸得她臉頰痒痒的。可鬼使神差般的,她沒有動,也沒有避開他的手。
然後聽他溫和說道:「在我身邊,什麼都不用怕。」
顧雁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。她眨了眨眼:「殿下為何時而稱孤,有時說我?」
半晌,他道:「孤是穎王,我是自己。」
「我好像聽出來了。」顧雁悄聲道。
在她臉上的手指一頓,夾起她腮上的一塊肉輕輕捏了捏,然後退了回去。
「睡吧。」衛柏的聲音很溫柔。
黑暗就像一塊包容的幕布,在它無所不在的籠蓋下,她突然覺得,衛賊的面孔似乎……突然變得沒那麼可惡了?
她閉上了眼睛。
幾乎是一剎那,她便墜入了夢鄉。
——
其實顧雁不知道,這個夢到底什麼時候開始的。
她只意識到自己突然身處在江州的鄉野,輕快走在野花盛開的河邊小道上。忽然,前方站著一個丰神俊朗的高大男子,正彎眼笑著瞧她,似在專門等她。
「請問郎君貴姓?」她走到他面前,昂頭問道。
「我姓衛。」他淡淡一笑。
一股難以言說的悶堵襲上心頭,她搖頭道:「郎君怎麼偏偏姓衛。」
「我為何不能姓衛?」那人挑眉。
「君若他姓,妾必同行。可惜……」她低下眼睫,腦中閃過臨江侯府的畫面。接到軍報的兄長拍案而起,對眾將厲聲道,江州永世不與國賊為伍!
忽然,她身後響起一聲高呼。
「阿雁!」
是娘親的聲音!
她欣喜若狂地轉身,見娘親和兄長正站在遠處,正笑吟吟地朝她招手。
太好了!!!
顧雁匆匆朝身旁郎君行了一禮:「告辭。」便提裙疾步朝娘親和兄長跑去。
她跑得越來越快,甩下身後人,留他孤單站在原地,目送她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前方,母兄的身影愈發模糊。她只覺怎麼跑,怎麼跑,都無法去到他們身邊。她氣喘吁吁地停下,回頭看,卻發現那人身影也變得無比模糊,然後如雲煙般消散一空。
剎那間,她的心臟緊緊絞作一團,眼角一熱,忍不住滾落一滴淚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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