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可巧,只有她一個宮外人,元旻卻在此時不偏不倚撞了來。
東暖閣的花窗半掩,庭院中的話聲傳進來頗有些清楚。
元旻道:「少府已將裁撤宮人的名單呈了上來,現中宮空虛,有勞母后替我掌眼。」
他即位後,將國庫出項的軍費開支提高到六成,又要縮減王室和宗室的開支。
征和朝勵精圖治、王室開支本就不甚高,到了永平朝更是節儉用度,所占度支十不足一,這還包含了所有宗室的支出。
馮姮接過來,只略翻了翻:「這些年歲大了的、空置宮舍的,放出去便罷,也無甚可看的。」
元旻蹙眉糾結了片刻,嘆息道:「還有一事,請母后不要過於哀傷,北宛傳信,舅舅病危。」
馮姮神色悲戚:「十二哥的身子從征和十八年就不大好了,苦撐這麼多年,十幾個兒子爭來爭去…」
默默懷想半晌,忽然抬眸正色道:「阿旻,有些事不得不早些打算了,你舅舅若去了,兩國交好何以為繼?你舅舅膝下有個公主,相貌品性皆是一流,對你傾慕已久、自願屈身為妃,豈非兩全其美?」
元旻語氣和婉,卻很堅決:「我不會娶別的女人。」
馮姮含笑點頭:「那便想一想宗室里適婚的少男少女吧,北疆平靜了二十多年,儘量莫要再起戰端。」
舜英本想等元旻走了再出去,豈料這次說起事來沒完沒了,說到榮王苻灃繼位後整編軍務、說到在宣慶推行屯田如何、說到凰羽寺少祭司元晴如何、說到鶴華公主元曇如何……
她藏在東暖閣,逐漸昏昏欲睡。
談話聲不知何時停了,元旻起身道:「不知不覺竟已近申時,昨夜熬了一宿,今晚還有事,索性先不回勤政殿,在母后這躲躲清閒,小寐片刻。」
馮姮滿眼心疼:「國事乃長久計,不可操之過急。暖閣里被褥薰香都是現成的,快去歇歇吧。」
舜英一震,豎起雙耳繃緊了身子。
門口傳來冬雪的聲音:「陛下,請隨奴婢來西暖閣。」
她剛鬆了口氣,卻聽元旻徐徐道:「西邊太曬,我去東暖閣吧。」冬雪阻攔不及,門嘎吱一聲開了,又迅速關上。
她情急之下,推窗欲跳,身後傳來元旻的聲音:「你躲也無用」。
她一時僵在窗前,走也不是、不走也不是,垂下頭回身,略一抬眼發現元旻正微笑著看她,忙雙膝一彎就要叩拜。
「竟這樣生疏了」,元旻扶起她,反手握住她手腕拉著就往裡走,「過來讓我看看,傷養得如何了?」
舜英抬眼往前看了看,霎時血都衝上腦門,臉紅耳熱、心口突突直跳,壓低聲音急切提醒:「這可是太后的寢殿!」
元旻拉著她去的地方,湘簾低垂,幽香細細,赫然是一張牙雕嵌螺鈿的大床。
這傢伙即位後,瞧著穩重,癲起來可真是一言難盡。
正腹誹著,元旻已走到床前,自顧自躺下,瞟了瞟床前花凳,對她淡淡說:「就坐這兒吧。」
她微微詫異,抬頭瞄了他一眼,卻見他薄唇彎了彎,悠悠道:「若嫌坐著累,躺下也成。」
她訕笑道:「謝陛下關切,臣身子已無大礙,今日入宮陪侍娘娘,不願窺探陛下與娘娘所談政務,才避到了東暖閣,可巧陛下也來此歇息……」
「不是可巧,一進來就知道你在」,元旻合眼假寐,聲音有些沙啞,輕飄飄的,「阿英,你用的香與別人都不同,自己不知?」
說著,緩緩牽起她一片衣袖,覆到臉上:「不是蘭麝、龍涎、瑞腦,也不是蜜合、沉水、白檀,是很清淡的花木……」
舜英見自己衣袖被他拉過細嗅,這般沒有威壓的親昵,心底湧出一股久違的暖意,也沒那麼抗拒了,聲音輕了幾分:「是靈昌產的素馨香露和山茶油,春羽姑姑說臣還需調養,在……那之前最好莫要薰香。」
聽到「靈昌」二字,元旻鬆開衣袖,驟然睜眼,試*探問:「誰送的,阿燦?」
「哪有,上月阿燦在這見到臣扮回女裝,哭著走的」,舜英回想當時武燦的從呆愣到驚愕、最後嚎啕大哭跑出去的模樣,笑著搖搖頭,「是搖光托人捎回來的,陛下命她留在靈昌,怎麼就忘了?」
「好容易才撞見你一次,坐這兒陪我一會兒吧」,元旻鬆了口氣,仰起頭,一瞬不瞬注視她良久,忽又帶著央求輕聲開口,「阿英,再給我些時間。」
舜英疑惑地看著他。
「為邦交、為朝政聯姻,你的那些擔憂,都不會發生」,元旻唇角彎了彎,「我正在想法子,假以時日都會解決,再給我些時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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