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都是男人,害什麼羞啊」,她噗呲笑了,「小兄弟麵皮薄,為兄給你買了乾淨衣服,洗得差不多就換上吧,別受寒了。」
其實她並不比他大多少,只是他受的摧殘折磨太多,看起來比她矮小瘦弱很多。
她口口聲聲*「為兄」、「小兄弟」,他卻知曉她是個女子。
雖然她一身男兒裝扮、精瘦有力,言行舉止乾脆爽利,聲音仍是清脆稚子,前胸平平,外表看來幾乎尋不到任何女性特質。
他在昇陽應酬來往、逢迎討好過許多紈絝,很小就作陪隨他們出入花樓,是男是女基本靠直覺就能十拿九穩。
當她在燈下挑出藥膏,細緻地替他塗抹到後背、腿上時,他捨不得這點稀罕的溫柔,於是懷著卑鄙的僥倖,一聲不吭任由她照顧。
替他上好藥後還提議,她去隔壁沐浴完畢,說自己很多傷在後背。然後,居然就那樣毫不避諱地拉下中衣,等他替自己上藥。
也不知她家人如何教的,連她自己都以為自己是男子。
元琤家那幾個小畜生並不拿那塊東宮令當回事,她跟他們狠狠打了一架,因為年齡太小、打不贏那些人,他們都被揍得全身都是刀傷、鞭痕、淤青。
還好,她的坐騎是一匹良駒,她搶到他後立即飛身上馬、一路狂奔,到了洛京才敢停下來歇氣。
他一絲不苟地替她清理傷口,塗上藥膏,眼前晃來晃去全是初見她的場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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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,她在營房門外勒住韁繩,翻身下馬,掀開門帘,笑著對他伸出手來:「以後有我罩著,不會再有人傷害你了。」
陽光從她身後灑進來,照得她宛若仙子。
他想到白天那一路兇險的奔逃,又後怕又厭憎自己,扔下棉布嚎啕大哭。
「怎麼啦,沒事了,他們追不過來的」,她忙拉好中衣,抱住他撫背安慰,「有我在,沒人能傷害你。」
他哽咽半晌,抽噎道:「我不會騎馬,又不會武,才把你拖累成這樣。」
她溫溫柔柔地笑了,杏眼秋水瞳不染纖塵:「四殿下常教導我,咱們長於公宮,衣食住行莫不受萬民供奉,鋤強扶弱是咱們的責任。對了,我叫阿七,七月初七的七,你呢?」
這是他第一次聽她提到元旻,當時的他還未意識到,這個人將成為他半輩子跨不過的天塹。
「我叫苻洵,榮國的國姓苻,水旬的洵。」
她笑起來雙眸亮晶晶的,真好看:「自牧歸荑,洵美且異,好名字……往後就叫你阿洵了。」
他低下頭,侷促地絞著手指:「可我不好看,也不特別。」
她捧起他的臉,笑盈盈地仔細打量:「好俏的臉,眼睛裡像是有星星,嘴唇優美得像花瓣,只是太瘦了。那幾個崽子真不是東西……沒事,多吃點好的,長點肉就俊了。」
店小二送來他的飯食,熬得稠稠的米漿、加了油鹽和剁得細細的肉糜青菜,她接過來,用小勺一點點刮出表面涼了的,餵給他:「先吃些好克化的養養腸胃,過幾日再帶你吃好的。」
「手抖成那樣,還是餵你吃吧……就這樣小口吃,別吞得太快了。前年去施粥,看到很多人吃太快、活活把自己撐死了。」
他哆哆嗦嗦咽著適溫的粥,淚如雨下:「除了娘親和哥哥,再沒人待我這樣好。」
她有些羨慕:「她一定很漂亮溫柔吧,不然怎麼生出你這樣好看的孩子。」
他哭得更傷心了:「我三歲時她就過世了。」
她愣怔了片刻,忽然輕聲說:「其實我也沒有娘親,娘娘說她是為國戰死的女將軍,我找了很多記載卻沒找到她的……」
他慢慢止住淚水,痴痴看著她:「你為什麼對我這樣好?」
她笑了:「從小就是四殿下照顧我和阿旭,可阿旭是他的親弟弟、我卻什麼都不是,白受那麼多恩惠。見著你,莫名其妙就覺得咱們很像,我只多了點好運氣,把自己的運氣分給你,心裡會踏實些。」
在洛京將養了幾天,她帶他走街串巷,買衣服、買鞋子、買髮簪、買配飾。
「阿洵,先生說『禮儀之始,在於正容體、齊顏色、順辭令,君子以自強不息』,其實你的出身算得上高貴,就算一時落魄,也不要輕視自己。」她俯身替他理好衽、襟,綰好烏髮。為他別上鑲琥珀螭紋白玉簪時,她的雙眼驀然亮了幾分。
「你皮膚白,穿紅的又漂亮又喜興,不要整天悲悲切切,多笑笑更好看。」
他退後幾步,從磨得發亮的銅鏡里反覆打量,換上華服錦衣的自己,俊逸而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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