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裡在瘋狂叫囂,面上卻不動聲色:「沒有,或許是前世吧。」
酒氣熏得她雙眼迷離,臉頰淺淺暈出緋紅,她聲音更低:「阿洵,其實你很好,雖然我知道該放下四殿下,可現在一時還放不下……」
「沒事,我們可以先訂婚,等幾年再成婚」,他笑了,「還有很長時間慢慢相處,只要有好感,總會越來越喜歡的。」
她認真地注視著他,臉更紅:「這樣會不會太委屈你了?」
他泰然道:「很少有一開始就兩廂情願的,總要有人先主動走近對方,你要不要試試,或許我更適合你?」
她眼神澄澈如水,盛滿與五年前一模一樣的信任,有些茫然:「怎麼試?」
他按捺住激烈的心跳,看了她許久,終於下定決心。
慢慢側過臉,雙唇試探著覆上她的額頭,謹慎而珍惜地一點點下移。前所未有的體驗,她雙眸先是錯愕地睜大,逐漸變得飄忽、霧蒙蒙的,呼吸也開始紊亂。
他在靠近她嘴唇時遲疑不決,就那般停滯在咫尺,四目相對的剎那,她慢慢閉上眼,柔軟的唇生澀地向他靠了點。
他心神一漾,感覺眼前綻開大片鮮花,前所未有的暖流傳遍全身。
去年正月十六,他欣然前往質子府,想尋找時機推一推與元旻的合作,待關係融洽、時機成熟了,就提出求娶。
前堂相遇時,他看到她耳根微紅,心中暗喜。豈料隔得遠了,背後遙遙傳來一句「他就是建業侯?」
他敏銳地覺察到,有些東西超出了他的預料。
後來才知,她喝了他親手端過去的「忘憂」,忘了他最不堪的模樣,也忘了他們相互愛慕的時候。
錯過那一個月、錯過那一個時辰,錯過了她的一生。
.
舜英回到寢殿霜儀閣,關上門用後背抵住,心緒翻湧。
為何面對苻洵,總感覺相識了很久,總會悵然若失、生出淡淡酸澀?
就好似,心頭軟肉被狠狠剜走一塊,碎片不大,卻極深、極要害。
頭有些暈,和衣躺在床上,忽然感覺這偌大宮室如此空曠,一股蕭索和孤獨揮之不去,合上雙目,眼角垂下兩行淚。
這些日子,總有些浮光掠影在夢中一閃而逝——
她站在伊河邊,對消失在風沙中的一襲紅衣揮手,揚聲呼喊「不要忘了我」。
她在漫天煙花里抬眸,對面的紅衣少年面目模糊,她心跳卻無端漏了半拍。
這些溫暖激動的畫面支離破碎,極不協調地鑲嵌在夜夜重複的可怖夢境裡:雲遮霧繞,天空一輪血紅圓月,鮮血沒過小腿、漂著無數屍骸,一隻又一隻慘白的手伸向她,哀嚎陣陣。
血紅色天空傳來斷續的吟唱,嘶啞陰森如詛咒。
「……糾纏難分是半世的糾葛;顛沛流離是此生的摯愛……」
「兩個男人,此生摯愛、半世糾葛……不得往生,不得解脫……」
顛來倒去的夢魘一直持續到五月二十四,元旻的儀仗浩浩蕩蕩從東而來。
第45章 夢中身
當夜又是一場飲宴,舜英守著賓客散盡才怏怏回房,翻來覆去睡不著,掌燈起來坐在窗邊發呆。過了不久,她看見元旻同幾位近臣談事完畢,斥退宮人和內衛,跟著進了霜儀閣。
他匆匆推門進來,迫不及待緊緊抱住她:「一天沒看到簡直如隔三秋,這幾天可好?」
她身軀僵了僵,將頭埋在他胸口,吸著熟悉的氣息,心緒逐漸篤定。
元旻矮身仔細看著她:「氣色怎麼這麼差,藥按時喝了沒?」
「按時在喝,已好了許多」,舜英在榻邊坐下,彎了彎唇角擠出微笑,「你舟車勞頓,早些回去歇息吧。」
「你這幾天都沒睡好覺?」元旻心疼地盯著她烏青的眼圈,垂眸思索片刻,「我今晚不走了。」
舜英一愣,他臉紅了,忙不迭解釋:「上次是喝醉酒,我現在絕無冒犯之意,只是許久不見甚是思念,想多看看你。」
舜英垂眸盯著地面,竭力平復心緒,搖頭驅走腦中紛亂的念頭。
本站提供的小说版权属于作者,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,如无意中侵犯了您的权利,请与我们联系,将在第一时间删除!
Copyright 2024赞中文网 All Rights Reserve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