苻洵誠摯地聳聳肩:「以後的事誰說得准,有的人看起來好好的,說不定哪天莫名其妙就突然死了。」
「住嘴!」苻灃心驚膽戰,瞄到元旻仍與舜英在悄聲說笑,並未留意這邊,才壓低聲音呵斥道。
忙起身向元旻道別:「我兄弟二人不勝酒力,多謝陛下招待,先行告退。」
待元旻笑著點頭,忙緊緊攥住苻洵胳膊,連拖帶拉往外拽,剛到殿門,忽聽旁邊有女聲在喊:「建寧王陛下請留步。」
苻灃全身一僵,忙將苻洵往台階下推了推,看他走遠才鬆了口氣。
轉身看去,一身玄色深衣的元晴正疾步走來,笑道:「可否借一步說話?」
第48章 春日宴
「苻灃走了,咱們終於可以撤了」,元旻鬆了口氣,拉起舜英,「剛才你說什麼,以前跟人喝酒,也有姑娘往你身邊湊?」
舜英反唇相譏:「也不知你我二人,誰參加的筵席多些?」
元旻轉頭看向遠處:「元晴果然跟苻灃聊上了。」
「果然?」舜英順著他目光看去,有些詫異,「他們怎麼聊一塊兒去了?」
「不知道,那丫頭神神叨叨,說什麼宿命中人」,元旻輕笑,「話說回來,我心中的厚德君子不多,苻灃算一個,他再年輕十歲倒算良配……如今雖說大了些,也未嘗不可。」
「應該不會,五公主根本無心風月」,舜英搖頭,「你看他們,哪裡像花前月下?」
說到花前月下,她又想到那曲《霸王卸甲》,苻洵與元曇的對視很是繾綣……然而事關苻洵,她不願多想、多說些什麼。
只見不遠處一座石亭中,元晴站得姿儀端方,笑吟吟同苻灃說著什麼,而素來穩重的苻灃,卻激動得時笑時泣、不能自抑地手舞足蹈,膝蓋一彎就要跪下。
「可憐天下痴心人」,舜英嘆了口氣,「上次搖光回來,順道與我聊了幾句,蕭王后從年節後就病了,不算重,卻怎麼治都不見起色,苻灃重金懸賞杏林聖手,藥石罔醫。」
元旻沉吟:「果如元晴所說,劍鞘將破,倒希望那丫頭的祝由術能派上用場。」
舜英擔憂:「苻灃是痴情人,蕭王后若有不測,三宮六院個個不入他眼,立嗣之爭危在旦夕。」
元旻點頭:「讓搖光多留意此事,如今宜靜不宜動。」
「阿旻,我身子不好,御醫說不宜有孕」,舜英忽然開口,帶著試探,「宗廟傳嗣攸關江山穩固,別的國君弱冠時已經子女繞膝,不如你先納幾宮妃嬪,免得耽誤傳嗣……」
元旻等了幾個月,好不容易等到她與自己相處隨意自然了些,正暗自竊喜。她這話一出口,頓時心都涼透了,怒火中燒,伸手捂住她的嘴:「你這些日子怎麼回事,淨說些瘋話!」
見她被嚇得瑟縮了一下,他趕緊柔緩表情,張開雙臂轉了半圈,溫聲道:「這常服好重,回去換身紗羅的,還早,帶你去個好地方。」
舜英回屋換了身丁香色齊腰紗裙,拉開槅門,元旻換了身雪青長袍,靜靜等在門口。他看了看二人穿著相似的顏色,會心一笑,從袖中取出一條藕荷色綢帶:「蒙上眼睛,跟我走。」
一寸半寬的絲綢覆上眼睛,系在腦後打了個結,她的眼前一片霧蒙蒙的淺粉,手被元旻牽著,隨他慢慢走下台階,七彎八拐不知去向何方。
溫熱的熏衣香環在周圍,元旻的聲音近在耳畔:「別怕,跟著我走……」
她心下稍安,不再凝聚心神去記路,就這樣隨波逐流被他牽引著,竟也感受到一份認命的踏實篤定。
腳底路面變得有些坎坷、有些軟,像是踩在草地,夜風越來越涼,吹到臉上有些潤、帶著淡淡草木香。
元旻輕聲說:「到了。」
感覺溫熱停在自己額間,舜英忙輕聲叫停,同時擋住他的手:「先不忙,我猜猜這是哪兒?」
「有水汽、有涼意,有草地,應是在河邊,但踩上草地之前並未聽到水聲……路程不算太長,咱們在朱雀門外,洛川北岸?」
有光!
她輕柔拂落綢帶,一條倒懸的銀河浮現眼前,數萬盞花燈浮滿洛川水面,爛如繁星。
有蓮花燈、西瓜燈、菱角燈、月亮燈,逐流水漂行千里,融融暖黃倒映水中、迤邐開去,漸漸延伸到水天交接處,與天上星光連為一體。
元旻提著兩盞蓮花燈,遞給她:「放一放水燈,袚邪禳災,把那些不快全都忘了。」
二人點燃白燭,滴一些蠟油到燈托上,將蠟燭固定上去。蹲到河邊,俯身托著蓮花燈的底座,將雙手浸入水中,待水燈浮穩當了,再慢慢抽開手。
波面微漾,夜風吹過,蓮花燈飄飄忽忽、輕輕旋轉著往河心漂蕩而去。
元旻見她凝視著河燈發呆,柔聲道:「莫怕,等回到昇陽,我們上凰羽寺找大祭司,無論何事,我們一起面對。」
舜英轉過來看著他,心裡湧出幾分歉疚,眼圈發紅、唇角彎了彎,緩緩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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