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雨天地滑,你慢些行,少濺些泥水在身上。」
「山中時有水鬼、鱉怪出沒,你仔細些,別與它們纏打。」
叮嚀聲伴了一路,祝陰在石階上走走停停。他終於忍不住再度回頭,愁眉淚眼地對神君道:「神君大人,不如您也與我一齊進了觀里罷!」
樹影婆娑,猶如一片碧沼。神君一身寒酸的麻褐草屨,拘謹地站在階下。見他回首,苦澀地一笑。
神君沒再叮囑他,望著他的眼裡藏著淺淡的懷戀與哀傷,最後只道。
「再見,小蛇。」
霽天如洗,槐疏影寒。祝陰忽而鼻頭一酸,他伸臂向神君用力揮舞。
「神君大人,我很快便會回來看你的!」祝陰信誓旦旦地說。他怕自己又要難看地落淚,趕忙緊了笈囊,三步並做兩步奔上石階。心裡像盛滿了酸漿,他抹著淚花,飛奔向無為觀山門。
無為觀果真如神君所說的一般,地狹人稀,幾間荊梁屋塵頭大起,風雨飄搖,似老漢嘴裡將掉未掉的牙。
迎祝陰進山門的是個瘦削青年,一張臉骷髏似地包著肉,眼圈極黑,似被煙燻出來的一般。那青年道:
「歡迎,歡迎,祝師弟。聽聞你是文家的文堅公子舉薦而來的,他早些時候與師父打過招呼。請隨我來。」
原來神君的名字叫「文堅」。祝陰想,悲傷忽如一道細絲,密密匝匝地纏在心頭。他一直不知此事。
穿過西落的昏光,暮色窅冥,天穹透出莧菜似的紫色。兩人穿林而過,來到齋室之前,那青年道三洞劍尊正在室中盤坐。
祝陰方才得知那青年名喚「迷陣子」,平日極是勤懇,夙興夜寐,觀中雜務皆由一手操辦,一人能頂上五人的活兒。也正因如此,迷陣子劬勞非常,連觀中師父也時常勸他及時休憩,生怕他真會勞累而死。
別過迷陣子,祝陰踏入齋室。竹搖清影,樹色如苔,一白衣女子正坐於壁下,盤著兩膝。
見了那女子,祝陰吃驚得合不攏口。他認得此人,是街角矮牆邊坐著的那女乞丐!
那女子見了他,倒也不覺驚奇,只吩咐了他幾句,要他每日卯時便需來誦早課、坐圜堂。觀中共有兩位師父,她授劍,另一位授丹道。
「我道號天穿。」那女子最後道,霞光如瀄滵洪流瀉來,似為她的面容施上艷麗紅妝。「你可叫我師父,亦可喚我『天穿道長』。」
祝陰戰戰兢兢地聽著,罷了,他忍不住問道:「師……師父,咱們是不是……在何處……見過?」
那女子笑了一笑。「人生百世,一世即三萬餘日,交遊逢離,怎說得清見過還是不曾相識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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