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落在插著幾枝紅梅的白瓷瓶上。
除紅梅,裡面還擱著一串紅艷艷的糖葫蘆。
這都多少天了。
怎麼還留著?!
嘴角划過點點笑意,段冽掩唇輕咳兩聲。
他本想取笑丹卿兩句,但這人一向麵皮薄,今兒又是新年第一天,把人鬧得羞憤臉紅,到底是不大好。
望著站在燭光下的丹卿,段冽頗為滿意,回京後,他氣色倒是紅潤不少,那尖瘦的下巴總算掛了些軟肉。
「本王也沒什麼要緊事,就是明天得出趟遠門,估計五月才能回京,過來同你說聲,免得你搞不清楚狀況,白白跑一趟空。」
說實話,肅王殿下的這個理由,委實找的有些做作了。
肅王不在京,丹卿又豈會不知?
聽到聲音,丹卿驀然抬眸,他面色迷茫,眼底全是懵懂。
方才走神,他壓根沒聽清段冽的話。
看著丹卿疑惑的目光,段冽話到嘴邊,又默默咽下去。
他只當丹卿心裡難受,不願接受現實。
「等槐花盛放的時候,本王就該回了。」段冽的腔調雖透著淡淡倨傲,卻是在好言好語寬慰人,「很快的。」
丹卿眨眨眼,根據前言後語,他終於明白其中意思。
「可明天是大年初一。」
「嗯。」
丹卿便不再追問。
段冽既然要離京,就有不得不離開的原因。
「那你萬事小心,一路順風。」
段冽深深看丹卿一眼,頷首應下:「我走的日子裡,外面如果有什麼風言風語,你就什麼都別聽,什麼也都別想,好好調養身子。你看你弱不禁風的樣兒,等我回來,有空帶你登登山,練練把式。」
丹卿無語。
他沒辯駁,只敷衍地點點頭。
段冽無聲無息地走了,正如他無聲無息地來。
廂房空蕩蕩,只有短去一截的蠟燭,能證明他曾在這裡待過。
丹卿躺在被窩裡,向來好眠的他,最近總是不容易入睡。
徹夜輾轉反側,直至破曉,丹卿才迷迷糊糊睡著。
翌日清晨,萬物仍在沉睡。
霧濛濛的天,一個稀眉細眼的老太監候在官道,等段冽等人策馬而來,他拱手行了禮,尖聲尖氣道:「陛下說,三皇子目無王法、不分尊卑,仗著功勳,肆意妄為已久,很是沒有皇室規矩。尤其昨夜宮宴,竟當眾生事,若傳出去,豈不是讓全天下都貽笑大方。陛下還說,此番既是小小懲戒,還請三皇子就同侍衛們一般,用雙腿走著去皇陵,以示誠心。」
段冽掏了掏受罪的耳朵,嗤地發出一聲嘲笑。
那老太監面色時白時青,顯然已在心裡狠狠記下一筆,等著回宮向老皇帝打報告。
段冽無所謂地聳聳肩。
在段詢這種無情帝王眼裡,他有用時,囂張跋扈那叫「沒有心機」,無用時,這種桀驁不馴,便成了他誓要拔除的眼中釘肉中刺。
果然很符合他段詢一貫風格,用完便扔。
可他以為,誰都是任他拿捏的棋子嗎?
如今可不是當年了呢!
火紅色太陽沿著地平線,緩慢升上來。
段冽抬頭,仰望天空。
那抹燦爛逐漸驅除心底陰翳,他黯淡的眼眸,終於恢復幾絲神采。
不知那個貪睡的傢伙,此刻有收到他送他的新年禮物嗎?
段冽眉眼低垂,驀地扯了扯唇。
第27章
楚府花廳,丹卿與落在林行肩上的鹰鵰面面相覷。
「這是肅王殿下贈與我的新年禮?」
林行汗顏頷首。
丹卿左右打量著鹰鵰,忍俊不禁。
這鷹脖頸繫著紅綢,許是覺得丟臉,毫無碧雲間竹林初見時的囂張。
那雙小黑豆眼,骨碌碌直打轉兒,偏偏不肯看丹卿。
似是成了精。
「它叫什麼名字?」
「殿下沒給它起名字。」
「那我能給它起個名兒嗎?」
「當然可以。」
丹卿試探地用手撫摸雄鷹,見它瞪著眼睛,雖凶卻不反擊,也是有些好玩:「就叫啁啁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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