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卿把藥包藏進箱子裡,瞪它道:「好吃嗎?」
啁啁叫了兩聲,大概知錯,撲騰著翅膀,半飛半跑,躲到段冽身旁。
今日丹卿收拾破廟,啁啁有意無意搗了不少亂。
它聰明地發現,犯錯後,只要馬上飛撲到主人身旁,丹卿就只會幹瞪著眼,不能拿它怎麼樣了。
「你倒是機靈,」丹卿沒好氣道,「等他醒了,我看你還敢不敢再躲。」
話落,丹卿自己倒先愣住。
他目光挪移,定在段冽憔悴得快要脫相的臉上。
段冽醒來,看到他,會高興嗎?
自然不會。
那夜在郢都,丹卿本是隨口之言,不料一語成讖。
段冽居然真的病了,還病得這麼嚴重。
他會不會認為,他是真的因為嫌棄他,才與他分道揚鑣。
丹卿搖搖頭,揮去腦中雜念。
他扶著段冽坐靠到牆壁,用勺子舀起黑乎乎藥汁,吹涼了,試圖餵進他嘴巴里。
丹卿從沒給人餵過湯藥。
原來竟是那麼難餵的麼?
藥汁不僅會從嘴角滲出來,而且還會順著喉口脖頸,把衣物弄髒。
丹卿默默在段冽肩上搭了件外袍,繼續給他餵藥。
一直餵到夜幕漆黑,湯藥涼卻,卻還剩大半。
暖黃燭光里,啁啁已經乖巧睡下,就睡在丹卿做的小窩裡。
丹卿端來熱水,給段冽擦完身,隨即吹滅燭火,躺到另側的床上。
丹卿以為,他不會那麼快睡著。
可神奇的是,閉眼的剎那,他便沉沉墜入夢鄉。
夜很深。
月光籠罩下的憔悴男子,極小幅度地動了動手指。
段冽的意識,時常處於混沌與清晰之間。
他的軀體分明沉睡著,靈魂卻脫離外殼,漂浮在半空。
它什麼都看不見,也摸不著,卻能感知到周圍一切,包括那道熟悉的,卻怎麼都令他想不起來的聲音。
不知是從哪天哪日起,段冽幽暗潮濕的四周,突然湧現出好多陽光。
它們暖洋洋地包裹著他,將他帶出不見天日的湖底。
然後,他聞到了草的清香、花的芬芳……
是誰在照顧他?
那人的動作似乎很生疏,勺子經常磕到他牙。
還有幾次,他背著他,把他的頭撞到了門,應該是門?或者是樑柱之類的硬物。
挺疼的。
段冽心裡有些生氣。
好在那人總是很誠懇地道歉,左一句「對不起」,右一聲「不好意思」,還很快為他塗抹清涼藥膏。
看在他如此識趣的份兒上,段冽也就懶得同他計較。
但有一點,段冽已忍無可忍,他能不能別總自以為是地瞎折騰他?
他並不想出門曬太陽,或是聽黃昏的鳥群唱歌,更不想感受暖風撫過他身體的美好。
所以,能讓他安安靜靜躺著嗎?
終於有一天,那人仿佛聽到他心聲。
他沒有把他背出破廟。
段冽的一抹靈魂睡醒時,在頭頂到處飄,卻聞不到那人的味道。
就連往常同那人嘰嘰喳喳的那隻蠢鷹,也不見了。
真好啊。
段冽心裡想,他可算擺脫了那人的控制,也不必被那人和鷹吵嚷得睡不著覺。
他舒舒服服躺著,然而,古怪的是,他竟無論如何都難以入眠。
時間仿佛過去很久。
破廟外,忽然傳來不輕不重的腳步聲,仿佛已有人進來。
段冽手指猛地動了動,眼皮輕顫,終於睜開沉睡許久的一雙眼。
第40章
睜眼的瞬間, 無數璀璨光芒,大量湧入段冽眼眶。
困頓於黑暗太久,此番又受到強烈刺激, 段冽眼裡,甚至沁出一股生疼的濕意。
他很快就學聰明了,先掀開小小一絲眼縫, 等適應光線, 然後再度睜開眼。
那人似乎剛剛進來, 又出去了。
段冽遺憾等待片刻, 滯緩地徐徐轉動脖頸,隨即,眼底滿是訝然。
這間乾淨整潔的屋子,還是他那日走投無路, 跌跌撞撞跑進來落腳的破廟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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