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先洵,楚氏,她第一次知道阿耶的名字。阿娘,甚至連名字都未曾在上面。而他們,卻已變做這冰冷案卷之中,模糊不清的字跡了。
翌日一早,天還未亮,守城門的士兵便將孔家二老所贈之物,送至魏府。
小廝長壽是識得杜時笙家的,可他不知前一日吃錯了何物,瀉肚得厲害,魏修晏便命另外一名小廝,名喚阿昌者,駕著馬車去了永和坊。
阿昌比長壽機靈些,見阿郎這些東西是送與一位美貌的小娘子,當真是破天荒頭一遭,便又在杜時笙面前,多說了幾句阿郎的好話。
「阿郎一早,連早飯都還沒用,便命我給小娘子送來,想來是將這事十分放在心上,我在府中這麼久,還是頭一遭見阿郎如此。」阿昌一邊搬著酒罈,一邊笑著與杜時笙攀談。
說得杜時笙面上一陣紅霞亂飛,只覺拿著野菜筐子的手,都有些微微沁汗。
想起那日酒後,魏郎君說起故人之時眼底的華光,杜時笙又有些心猿意馬起來。
「這兩壇酒就無需搬了,還請郎君帶回府中,是兒送與魏郎君的。」杜時笙見阿昌要將車上的酒罈盡皆搬下來了,趕緊上前阻攔。
阿昌腦中靈光一現,似乎明白了點什麼,笑道:「小娘子還有何話需要帶給我家阿郎嗎?」
杜時笙想了想,忽地促狹起來,便也笑道:「就說這桑葚酒味道不比葡萄酒差,請魏郎君嘗個鮮兒。」
「是,小娘子,我會回稟阿郎的。」阿昌拱手對杜時笙笑著道別。
等到魏修晏下值回府,便見到屋內整齊擺放著兩罈子酒,瞧著有些眼熟,正想著為何會有人把酒罈放在他屋內,就見阿昌興沖衝來了。
「阿郎,這兩壇酒是杜娘子相贈,杜娘子還說,這桑葚酒味道不比葡萄酒差,請阿郎嘗個鮮兒。」阿昌笑嘻嘻地給魏修晏稟道。
本以為能得到阿郎的誇獎,誰知,自家阿郎卻忽然漲紅了一張俊臉,什麼話也不說,擺擺手,讓他下去了。
阿昌沒有得到阿郎的誇獎,有些失望,但轉念一想,阿郎這般臉紅害羞,還真是少見喲!就算京兆尹家的方三娘來此,也從未見阿郎臉色紅過半分。看來,將來若是有機會,須得多討好下這個杜娘子才行。
魏修晏在屋內看著兩壇桑葚酒,無奈地笑笑,杜娘子這是促狹自己喝醉的事,怕不是以為自己真的是個酒鬼吧!杜娘子這調皮的性子,當真像極了某人……
想到那人,魏修晏忽地眉頭一跳。當年沈阿嬸釀過一壇梅子酒,並帶著他和阿蓉,埋在了林宅園子中的那株海棠樹之下。也不知,這酒還在不在?
魏修晏換了一身僕從的衣服,戴上帷帽,去了曲池坊那座燒了半邊的宅子。
那株海棠樹,不知為何,自那場大火之後,便死去了半邊。一半摧枯拉朽,一半卻仍是生機勃勃。
魏修晏依著兒時的記憶,找到了埋梅子酒的位置,挖了一會兒,果真鍬頭觸及了一個硬硬的東西。
土陶的罈子,擰著紅線的麻繩,系的漂亮的壇口結,這一切與十幾年前一模一樣,只有壇身上貼的「梅」字,已是隨著歲月一起,模糊不清了。
阿蓉說,梅子酒不甜,要放些飴糖才行。沈阿嬸不准,阿蓉拿著糖人假裝哭鼻子,鼻涕粘到糖人上,又心疼的不行。
魏修晏坐在海棠樹下,抱著這酒罈,想起當日的種種,笑意浮現在嘴角。
不知這酒現下如何了,他突然有些好奇,打開壇蓋,忽地聞到一股酸腐之味。魏修晏不禁掩著鼻子去瞧,只見壇中之酒已渾濁不堪,上面漂浮著一片片白色長毛的絮狀物。
魏修晏心道,可惜了。
他正欲蓋上壇蓋,忽地瞧見酒中飄著一根竹籤。他忍著髒臭伸手去將那竹籤拿出細看,不禁啞然失笑,是糖人的竹籤。
定然是阿蓉趁著沈阿嬸不注意,將自己的糖人扔進了酒罈之中,魏修晏拿著那根竹籤,背靠在海棠樹之下,笑出聲來。
笑了一會兒,他抬眸望了望夜空,疏星淡月,斷雲微度,那個像極了阿蓉的女子,在他腦海中,與阿蓉的笑靨漸漸融為一體。
她食肆開張,該送些什麼?
今日,魏修晏去找戶部侍郎萬琮衍,意欲調查雲狄那姬從良的記錄,萬琮衍與魏修晏的阿耶曾有同袍之誼,自阿耶去世之後,這些年,萬琮衍一直如阿叔般關照魏修晏。
萬琮衍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著魏修晏,說道:「這些年從良歌姬的記錄都在這裡,你若有耐心,便挨個去翻查吧。你說說你,怎的還不肯好好議親娶個新婦?」
見魏修晏沉默不語,萬琮衍火氣更盛,雙手交疊,不停地拍著,說道:「聽說你前些日子,一夜未歸,昨日,又為一小娘子在鬧市中牽馬而行,鬧的全城沸沸揚揚!今日,你又要查歌姬從良!你若是有心悅之人,便說與阿叔,阿叔便是披荊斬棘,也定要為你上門提親,怎可這般胡鬧!」
魏修晏拿過那半人高的冊子,點頭應道:「日後,晏定會帶心悅之人來見阿叔。」
萬琮衍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正欲再長嘆一聲,卻忽地怔住,他方才說什麼?日後帶來見我?與從前所說的,晏暫無心悅之人,怎的不一樣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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