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曾像為崔蘭因揉腹一樣去撫。慰它,可那並不管用。
溫柔的、緩慢的安撫遠遠不夠,它總希望更快一點,更重一點,更狠一點。
像沒有教化的野獸、不會知足的餓鬼。
它是貪婪的、邪惡的化身,想引誘他失控。
所以蕭臨才厭惡它,也從來沒有滿足它。
一隻小手忽地蓋上他前額,崔蘭因就跪坐在他身側,離得很近,那從被子裡帶出來的那股暖意以及從她皮膚、發間散發出的幽香都在侵蝕著蕭臨的感官和理智。
蕭臨喉結翻滾了下。
「好像有點發熱。」崔蘭因把他的臉轉過來,盯著他的眼睛問:「夫君你受寒了嗎?」
關心但是平靜。
蕭臨沒有在崔蘭因身上發現半點著急或者慌亂。
在他們大婚那晚,崔蘭因也是用一種平和,近乎觀察的目光在看他。
他在那一刻產生了種荒誕的感受。
好像自己是一件待價而沽的物品,正在被這女郎一寸寸審視。
這種感覺讓他不喜歡,毋庸置疑。
「沒有。」
蕭臨把她的手拿下,聲音克制道:「你早些休息吧。」
「夫君要走了嗎?」
蕭臨不想走,但又不得不離開,只是在剛起身時突然想到自己無法走動,否則那袖擺下的異樣無法掩蓋。
眼見蕭臨一起一坐,又穩穩坐在床沿。
崔蘭因眨了眨眼,機智道:「夫君是腿麻了嗎?」
蕭臨「嗯」了聲,也沒有再好的藉口。
他以為崔蘭因會像下午在犢車上那般「乖巧」陪他直到平復,誰知晚上的崔蘭因並不老實,伸出兩隻手爪,蠢蠢欲動,「那我幫夫君揉揉吧!」
這句話像個悶雷炸響在耳邊,一身沸血直衝門關,險些失守,餘光再見那兩隻素白小手果真直衝自己而來,蕭臨趕緊直身躲開。
心臟猛烈撞著胸膛,猶如面對千鈞一髮的危機。
蕭臨有時候也痛恨自己的定力之強,此情此景之下他仍鎮定道:「不必,我還有事。」
幸好袖子寬大,他一路往外走並未回頭,崔蘭因只能看見他並無異樣的後背。
只有門邊窗前的銅支杆上,鸚鵡對他好奇打量,小嘴叭叭:「長公子!長公子!」
幸好鸚鵡的腦子小,即便會說幾個詞語,也不能表達出完整的句子。
蕭臨看了它一眼,推門出去。
深夜人靜,玉閬院燈火盡熄。
蕭臨卻在未能入睡,他睜開眼,靜靜凝望晦暗的內室,試圖摒棄腦海不斷浮現的雜念。
可今夜他的雜念多的就像是源源不斷飄下的落葉,掃去一層又覆上一層。
那些落葉甚至會發出各種喘息,葉子怎麼會發出喘息?
過了一會,他才發現是自己的聲音。
手已經無意識自動開始安撫自己。
他或許因此會整晚睡不著。
但在他無法入睡的時候,崔蘭因呢?
她一無所知,安然入睡。
在蕭臨心裡念著她的時候,崔蘭因其實也在床上翻來覆去。
想著那些木料、那些木商,還有她將來要開的木鋪。
直到困意襲來,她才鑽進被子裡。
「嘰啾!長公子!——啾!——」
蒙蒙還在自娛自樂,崔蘭因眼皮都抬不起來,沒有空搭理它,只含糊了句:「蒙蒙別吵了,睡覺。」
噠——噠——
腳步聲?都這麼晚了誰不睡覺啊。
可能是陳媼?不過她又不是三歲孩童,真不會踢被子了……
崔蘭因沒管,兩眼緊閉直接沉入夢鄉。
蕭臨撩開床帳時,崔蘭因剛睡熟。
在來的路上,他一直想如何把人弄醒,可到了床邊,看甜睡的女郎卻無法下手。
他保持著站立的姿勢,從上俯瞰。
昏暗的視線里只能見到依稀可辨的輪廓,但是崔蘭因的眉眼鼻唇全都生動地在他腦海里深刻。
他一遍遍描摹,一遍遍幻想。
世人對「美」的判斷多源自其內心。
有人喜歡遼闊荒蕪的草野,所以認為萬物寂廖、老樹昏鴉才是美,有人喜歡熱鬧繁華的紅塵,所以覺得燈火輝輝、人流如織才是美。
蕭臨不知如何才算是真的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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