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,在元旻不能用眼睛的那些日子,阿七拿起他正在研讀的書,日夜不停地讀給他聽。
此時,阿七默默看著他開心的樣子,感慨萬分:「如能一直漂泊江上,也算瀟灑自在。」
元旻嘆了口氣:「最多再逗留一天,新襲爵的渝安郡公苻釗正四處找羽民,若是知道我們來了這,肯定傾巢出動。」
.
「此處只有你我,想說什麼說就是。」二人在江上一直漂到只剩零星幾盞燈火,元旻忽然開口。
阿七受了鼓勵,想了想問:「景樊是……」
元旻愣住了,半晌才緩緩道:「征和四年,榮武王欲舉兵犯境,中書令侯成弘犯顏直諫,被當庭杖斃,父母妻小舉家流放戎陵礦場。」
「父王感佩侯成弘品行高潔,命人將其子侯謙救出,改姓換名歸入官塾教養,當然……也是想養出另一個伍子胥。」
阿七想起那天景樊疾言厲色,低聲道:「但是,景樊不願。」
元旻點頭:「侯謙品行酷肖其父,卻感佩父王大恩,承諾見玄色凰羽,便替持有者做一件事,只要不違道義、不傷榮國。」
阿七又問:「那麼先王怎麼選定的蘭夫人?」
元旻:「征和六年,父王已滅南滬,開始在榮國布局,渝安郡乃水運樞紐,自然要布上一二,隱蝠衛統領許一舟觀察數月,選中了頗有才幹卻身陷絕境的蘭夫人。」
「那個船商梅老闆?」
「梅老闆為人仗義,但小富即安,我在五年前南巡的時候,順手幫他解救過一批被海防官故意扣押的海鮮,後面又替他弄過兩次鹽引。當然,他膽小,一直以為我只是市泊司的一個小衙內,家裡有些靠山而已。」
「那麼黎元縣丞?」
元旻:「那人好財,曾因貪墨軍餉被我在永興王面前保下,英平郡的東西若要運到渝安,無論走哪條道都避不開黎元縣。」
頓了頓,他又說:「不過此人不可深交,只需提前數天,以重財賄之。」
阿七思索片刻又問:「那麼,殿下是如何讓永興王信任你的?」
元旻輕描淡寫道:「苻治雖趨附元琤,內心卻很是不甘,我做他的幕僚,幫他擢拔官員、富國強兵,他自然相信我擅長此道。」
阿七驚訝:「是真的獻策?」
元旻輕嗤:「自是真的,不過獻的是中策,是循序漸進的中庸之道,等到他們有大的起色,我可能都老死入土了。」
阿七愕然道:「上策是?」
「不必說……反正他便是知道了上策,也斷不會做,畢竟那是賭國運」,一向溫文如玉的元旻,笑容透出幾分寒意,「便是他們想做,待我歸國,也容不得他們做!」
阿七一頭霧水,只能轉了話頭:「先王血詔為何交由師父,而非更忠勇的大王子?」
元旻款款道:「此因有三。其一,大哥由母后養育,既然已靈前表態,身邊自然耳目眾多,九叔之前與我並不相熟,同崔夫人那邊交情更好,元琤對他的防範沒那麼嚴格。」
阿七想起三年前宮變,崔氏是罕見的中立黨派。
「其二,大哥在軍中身居高位,不能擅離北疆,領血詔之人卻需四處遊說,在這點上,九叔有莫大優勢。」
喜愛遊冶山水之人,對各地風貌輕車熟路,出去四處閒逛也不易引起懷疑。
「其三,母后當時可選擇的人並不多,只是剛好九叔去了。」
元旻心說,其實還有其四,人心難測卻不能明言……
阿七又想到武煊,問:「英平郡和戎陵山裡面到底有什麼?」
元旻只微笑道:「過年武煊回來,你自問他去。」
阿七詫異:「他會說?」
元旻挑眉:「他不是什麼破事都能跟你叨幾句嗎?」
阿七大窘,忽然心念一動:「卑職還有一事不知當……」
「說吧。」元旻臉上罕見露出笑意,欣然道。
阿七思索片刻,斟酌著問:「咱們之前三年進展極慢,最近忽然感覺所有人都忙碌開了,近期是否得了什麼契機?」
話一出口,她感覺氣氛陡然一冷,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元旻,眼中竟透出陰狠冷厲,笑容凝固在臉上。然而,不過須臾,他再度舒展眉眼笑道。
「無甚,咱們布局已久、厚積薄發,眼下不過是水到渠成,到收網之時罷了。」
本站提供的小说版权属于作者,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,如无意中侵犯了您的权利,请与我们联系,将在第一时间删除!
Copyright 2024赞中文网 All Rights Reserve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