苻洵閉上雙眼,將淚水關在眼眶裡,唇角卻仍是笑著的,柔情無限、期冀無限。
「那是我的來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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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寨依山而建,依的這座山,名叫鳳鳴山。
蠻族實行樹葬,老死的將棺槨埋下、橫死的燒成灰灑下,然後就地種上一棵樹,樹木一天天茁壯,就好像過世的人依然陪伴周圍。
於是,阿七不敢在林子裡練武了。
山頂有一塊平地,芳草茵茵、山風颯颯,雲氣翻滾中浮著朵朵黛青山頭,有霧靄、有朝陽、有流霞、有月亮。
阿七愛極了山頂這方淨土。
這些日子在十八寨,每天幫著寨民、打理果樹菜地、加固房屋、修繕武器,餘下的日子她總愛來山頂,竟感到從未有過的寧靜。
算算日子,元旻走了快十日,也不知他現在如何了,快回來了吧?
一念起,忍不住歡欣起來,迎著將盡的夕照加快了身法、大開大合,長鞭如游龍驚鴻上下翻飛。
一陣山風吹來、前襟忽然一空,心口處那塊染血的絲巾飛舞起來,阿七忙抽出長鞭想卷回,風向卻陡變,直卷著絲巾舞向崖下。
阿七一邊甩出鞭子想捲住什麼,身子已直撲崖下。右手卻一空,連人帶鞭一起墜下。
糟了,忘了崖頂是草坪。
阿七心驚,下墜時好容易有一塊細微凸出,借力一躍甩鞭,卻依然什麼也沒捲住,身子卻因用力而失衡,再度向下墜去。
電光火石間,鞭子似乎纏住了什麼。
阿七抬頭一看,鞭子纏著一隻因用力而青筋暴突的手,往上是雪白的袍袖,再往上看不太清,隱隱是那人另一隻手死死扒住崖邊一塊凸起,那石頭並不便著力,那隻手正一點點滑下去。
照此下去,必然是兩人同時墜崖。
阿七暗嘆,眼一閉心一橫道:「多謝義士相助,生死有命,放手吧。」
上頭那人一言不發,抓住鞭子的那隻手卻仍在用力緩緩轉動手腕,將鞭子一點點纏在手上,阿七也被一點點提上去。
上頭忽然一松,抓住崖頂的那隻手終究不支,驀地滑落。
同時,阿七感覺手腕一緊,一股大力傳來,天旋地轉,而後落到實處。
那人在氣力即將耗盡時,用盡最後一點力量將她甩了上去,這也加速了他的墜落。
兩人擦身而過時,她終於看清了那人,竟是苻洵,不知是否是錯覺,下墜的他,唇角卻綻出一絲微笑。
阿七目呲欲裂,甫一沾地,快若閃電又一鞭甩出、伏地、抓牢地面石頭。
這次捲住了,也抓穩了。
伸頭看下去,雲蒸霧蘊間,苻洵唇角帶笑仰頭看她,眼神似曾相識,清澈而明亮,繾綣得她心尖重重一揪。
「不想在此重遇姐姐,幸甚」,苻洵微微躬身,「幸虧在下來得及時。」
阿七發現他與以往大不相同,全身縞素,就連腰上錦帶、髮帶也是白的。不禁收斂劫後餘生的笑容,微微躬身回禮:「方才之事,多謝侯爺出手相助,不知如何報答,至於……」
她瞟向他白色的髮帶,聲音輕了些:「請節哀。」
苻洵垂目,唇角笑意似有還似無:「家母過世已十載有餘,在下自會節制,多謝姐姐關懷。」
舜英訝異:「令慈不是孟太妃?」
苻洵搖搖頭:「她是哥哥的生母,在下只是記在她名下的一個外室子。舉手之勞、並未幫到姐姐什麼,姐姐若不棄,可否陪在下小坐片刻?」
而後便是長久的沉默。
晚風中,二人隔了兩三尺坐在草坪上,看天色慢慢黯下去,月亮逐漸亮起來。
苻洵往她左肩看去,有衣袍遮蓋,什麼也看不出來,目光上移,卻見到她頭頂那枚與芙蕖簪極其相似的木槿簪子。
他喜歡的,那個人也喜歡。
她頭頂最終簪著的,卻是木槿而非芙蕖。
阿七見他看向自己頭頂,頗為愧疚,忙解釋說:「殿下一直很和善的,許是那日情緒不好,他平時並不如此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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